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蔚蓝的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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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不在别处--略论王家卫的市井味[转]  

2008-07-11 08:20:2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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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世纪六十年代法国学生把诗人兰波的诗句“生活在别处”刷在巴黎大学的墙上,表达了对脚下土地的不满,对乌托邦的向往。然而十分接近乌托邦的瑞典社会,全国的自杀率却一直居高不下,据说是生活得太好了,空虚无聊受不了,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也是致命的。这就是生活的吊诡,人不宜居住在天堂,人还是应该生活在人间,生活在此处。没有烦恼,哪来菩提。
  
  虽然角色全部是外国人,虽然对话都是英语,《蓝莓之夜》还是很王家卫。快餐店、警察、女赌徒、火车,一个都不能少,《重庆森林》《阿飞正传》《2046》《堕落天使》,I’ll be back。除了这些显性元素的再现,还有一条隐线在《蓝莓之夜》里得到了延续:王家卫的市井味。
  
  从《旺角卡门》到《蓝莓之夜》,王家卫电影中男男女女的社会身份从来不是名门望族、明星名流、英雄豪杰,他们是:小混混、舞女、交际花、杀手、厨师、导游、空姐、低阶警员、记者、作家、快餐店老板、职业赌徒,总之是来自于底层,藏身于市井。唯一身份高贵一点的就是阿飞,生于巨富之家,然而却被抛弃了,他跑到新加坡去,生母甚至拒绝见他一面。这些市井人物,他们的生活带着浓厚的人间烟火气。
  
  《重庆森林》里阿菲拖着一筐蔬菜经过炒粉摊,和633搭讪,633很绅士的帮她扛蔬菜,633的工作餐是廉价的炒粉,他们经过的是混乱嘈杂的市场;《阿飞正传》中,售票员苏丽珍搬动着一筐筐叮叮作响的空汽水瓶,那是多么亲切的电影院饮料啊,阿飞的朋友更是市井气重,他有什么特征呢,用周星驰的台词来说就是:猥琐,非常的猥琐。《东邪西毒》中西毒离开了白驼山庄,在大漠开起了杀手介绍所,生意经烂熟,而洪七数铜板数得那叫一个仔细,大侠?不,混口饭吃而已;《花样年华》《2046》里,周慕云在《花》中还执念于灵的交流,到了《2046》里却迅速沉沦了,声色犬马起来,和他的酒色之徒朋友阿炳沆瀣一气了,他这样自我开解:不过无所谓啦,哪里有这么多的天长地久;到了《蓝莓之夜》,王家卫的市井味还是一脉相承,小小的快餐店,一个没有人买的蓝莓派,尔虞我诈的赌场,底层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。
  
  这些市井人物的爱情,也绝非童话,而是普通人的饮食男女。《重庆森林》里,阿菲给633换上新毛巾、好吃的豆鼓鱼罐头,而不是送上带有审美意味的围巾、花束,那几条可怜的小金鱼,也是路边摊随处可见的,不是什么名贵品种。《春光乍泄》里何宝荣送给黎耀辉一个手表,偷来的,后来何宝荣被失主狠揍了一顿,还把手表要了回去,还给了失主,这个桥段搞笑苦涩温情兼具。《阿飞正传》里阿飞总是始乱终弃,万花丛中过,片叶不沾身,他甚至拒绝陪女友去看场电影,虽然两个女人对他都死心塌地,但她们的爱里是充满了绝望的,浪漫之翼总是飞不起来。《花样年华》中,周慕云还是没有勇气拐走苏丽珍,只是曲折婉约的问:如果有多一张船票,你会不会和我一起走?电话那头的苏丽珍沉默,选择了隐忍退缩,没有为爱走天涯。而《2046》中,周慕云在吴哥窟的墙洞说出郁积心中的秘密后,就此把感情的闸门封死,拒绝爱与被爱,划出了动什么别动感情的底线,游戏风月,而把所有的爱欲情愁发泄到小说里。《蓝莓之夜》中拉近男女主角距离的,不过是一个滞销的蓝莓派,而惹得男主角轻轻的一个吻的女主角嘴角残余的冰淇淋,也并不是纽约某高级餐厅提供的价值2.5万美元一客的梦幻冷饮。那一吻,将饮食和男女无缝对接在一个镜头中。总之,王家卫电影中的男女总是在市声嘈杂中相遇,进退推拒的一番人际华尔兹之后,或走到一起,或天各一方。
  
  在王家卫的爱情图景里,没有普罗旺斯的马车,没有巴黎街头的拥吻,没有阿姆斯特丹的雏菊,没有西雅图的不眠夜,没有泰坦尼克的迎风翱翔,更没有女作家与男模特的浪漫满屋,没有爱情乌托邦里应有的一切,有的只是香港街头小吃店的偶遇,阿根廷中餐馆厨房里的擦肩而过,电影院售票窗口静默的一分钟,老香港公寓里一碗暧昧的面条,新加坡赌场外热气腾腾的夜宵,台北士林人头攒动的夜市。女主角们,不是灰姑娘,永远不会穿上水晶鞋,没有属于她们的午夜十二点前的衣香鬓影、一舞倾城;男主角们,不是王子,没有白马黑马悍马,更不会踏着七彩祥云来迎娶女主角。他们是普通人,走路的时候,双脚踩在大地上,在十丈红尘里,他们相遇相爱,相濡以沫,相忘于江湖。
  
  这么不小资的人,这么非小资的爱情,何以被小资们奉为圣经,王家卫又怎会成为小资教父?除了刻意的总是帅哥美女出镜外,人的思想性格气质是最重要的因素。《重庆森林》里,633对一条滴着水的破毛巾说:做人要有性格的嘛。不必说阿根廷的瀑布,世界尽头的灯塔,更不必说过期的凤梨罐头,没有脚的小鸟,光是周慕云抽烟的背影,就又酷又凄美。彼岸之美,在于彼岸之无渡。王家卫电影中的男女缘起于市井,缘散于市井,爱在此岸,痛在此岸,爱情不在别处,生活也不在别处。他们也会因为不堪往事的重压而选择远行,然而却又常常回归,因为“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”(海子语),因为“脚下就是远方”(罗琦语),还是回到市井吧,那里有疏离,也有等待。在车水马龙里,在爱与痛的边缘,那些对爱情有着独特体验、领悟的人,演绎出了此岸的美,赋成了都市的抒情诗。小资们说:予岂好市井哉,予不得已也。
  
  文章写到这里,就不能再往下引申了,否则就有过度阐释的嫌疑。看电影本为消闲作乐,为了深度阐释而呕出几十两血,何苦呢。关于《蓝莓之夜》,还有一枚笑话。在网上,有一个人提问:《蓝莓之夜》里面不时有咳嗽声有什么意义么?----而最佳答案是:你看的是枪版吧?就是电影院里别人偷拍的?----对某些走火入魔的王家卫电影迷来说,这个笑话是最好的解毒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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